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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亮程:村莊的頭

時(shí)間:2024-07-28 19:24:27 學(xué)人智庫 我要投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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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亮程:村莊的頭

  劉亮程:村莊的頭

  黃沙梁,誰是你伸向天空的手--炊煙、樹、那根直戳戳插在牛圈門口的榆木樁子,還是我們無意中踩起的一腳塵土。

  誰是永不挪動(dòng)卻轉(zhuǎn)眼間走過許多年的那只腳--蓋房子時(shí)墊進(jìn)墻基的一堆沙石、密密麻麻扎入土地的根須、哪只羊的蹄子。或許它一直在用一只蚊子的細(xì)腿走路。一只螞蟻的腳或許就是村莊的腳,它不住地走,還在原地。

  誰是你默默注視的眼睛呢。

  那些晃動(dòng)在塵土中的驢的、馬的、狗的、人和雞的頭顱中,哪一顆是你的頭呢。

  我一直覺得扔在我們家房后面那顆從來沒人理識(shí)的榆木疙瘩,是這個(gè)村莊的頭。它想了多少年事情。一只雞站在上面打鳴又拉糞,一個(gè)人坐在上面說話又放屁,一頭豬拱翻它,另一面朝天。一個(gè)村莊的頭低埋在塵土中,想了多少年事情。

  誰又是你高高在上的魂呢。

  如果你僅僅是些破土房子、樹、牲畜和人,如果你僅僅是一片含沙含堿的荒涼土地,如果你真的再?zèng)]有別的,這么多年我為什么總忘不掉你呢。

  為啥我非要回到你的舊屋檐下聽風(fēng)躲雨,坐在你的破墻根曬最后的日頭呢。

  別處的太陽難道不(www.ishadingyu.com)照我,別處的風(fēng)難道不吹我的臉和衣服。

  我為啥非要在你的坑洼路上把腿走老,在你彌漫塵土和麥香的空氣中閉上眼,忘掉呼吸。

  我很小的時(shí)候,從一棵草、一只雞、一把鐵锨、半碗米開始認(rèn)識(shí)你。當(dāng)我熟悉你所有的事物,我想看見另一種東西,它們指給我--那根拴牛的榆木樁一年一年地指著高處,炊煙一日一日地指向高處,所有草木都朝高處指。

  我仰起頭,看見的不再是以往空虛的天際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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